供给侧改革带给金融资产管理公司的机遇与挑战

　　当前，中国经济已经进入增长速度“换挡期”，已不再是保持“经济高速增长”，而在于“结构调整”和“转型升级”，重点是要支持困难企业扭亏脱贫、转型发展，同时加快“僵尸企业”出清，盘活低效率信贷资源。在此背景下，四大金融资产管理公司的作用将更加凸显。日前，中国人民大学金融与证券研究所研究员顾雷博士接受《理论周刊》专访，围绕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如何抓住机遇助力供给侧改革这一核心，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不良资产管理行业不可多得的机遇以及相伴相生的风险 

　　记者：你认为金融资产管理公司现在的整体状况如何？ 

　　顾雷：目前是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比较活跃的一个时期。中国银监会公布数据显示：2015年GDP同比增长率下降至6.9%，2016年一季度末商业银行不良贷款余额高达13920亿元，比上季末增加1177亿元，较2015年一季度末增长41.68%；商业银行不良贷款率1.75%，较上季末上升0.07个百分点。大型商业银行不良贷款率已连续二十个季度上升，高达1.72%，较2015年一季度增长24.64%。 

　　同时，中国东方资产去年发布的《2015年中国金融不良资产市场调查报告》也分析显示：由于近年国民经济总体下行，各类资产价格普遍走低，金融市场资产价格整体必然处于下行期。根据我们的经验，经济下行导致不良资产规模的增长将会给四大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带来充足的业务储备，是不良资产管理行业不可多得的机遇。因此，我们预计未来一段时间内，国内不良资产会有比较多的新增供给量。 

　　记者：那么，此次历史机遇背后的具体因素有哪些？ 

　　顾雷：我认为，“去产能、去库存、去杠杆、降成本、补短板”是供给侧改革核心要义，如此而言，新一轮国企改革、经济结构调整、产业转型升级、上市公司重组就必然成为主题，这些都将为AMC提供了千载难逢的历史机遇。 

　　首先，我国“互联网+”概念的不断发酵，BAT等互联网巨头开始全面构建各自的业务生态圈，为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提供了巨量的、长期的非金资产收购的机会。我们知道，百度全资收购糯米；阿里入股魅族、优酷土豆、恒大足球、银泰商业；腾讯入股京东、58同城；腾讯、百度还同时入股大连万达电商，一系列眼花缭乱的并购行为，在供给侧改革和双创推动下，将会产生巨量的、长期的非金资产的整合机会。 

　　2015年3月，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在淘宝资产处置平台成交两笔不良债权拍卖项目，是AMC首次“触网”。6月20日起，信达公司的40亿元不良资产放在淘宝拍卖会平台上处置。去年12月，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也借助淘宝网资产处置平台推介515亿元不良资产，推介期为90天，推介不良资产分布在全国24个省区市。显然，这种通过优化产业结构、淘汰落后产能的“互联网+”模式，必将成为四大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去除“僵尸企业”、产业链转型整合的历史机会。 

　　其次，国内产业结构调整带来兼并重组类并购的巨大需求。 

　　据我们初步统计：2015年国内企业完成并购交易6447宗，总金额3.04万亿元，分别较2014年增长66.4%和16.86%。2015年工业、能源和材料类的兼并重组交易数量排名各行业榜首，占全年交易总数的34.5%。2015年5月国务院颁行的《中国制造2025》规划，今后十年高污染、高能耗等传统行业必须得以彻底转型升级，为此，传统企业间的兼并重组将更加的频繁、普遍，发生在低产能或高能耗企业间的并购重组将成为一种常态。 

　　再次，“一带一路”和企业投资海外也带来跨境并购需求。随着人民币加入SDR（特别提款权）、国内劳动成本上升、欧美各国等经济持续低迷等因素，大型企业近年来纷纷部署海外战略，而跨境并购是海外战略的最主要选择之一。据统计显示：仅仅2016年第一季度，中国大陆企业海外并购交易数量为115宗，交易金额达到826亿美元。可以对照的数据是，2015年全年中国大陆企业海外并购交易数量为246宗，交易金额达到551亿美元，创彼时的历史新高。目前中国已经跃居至全球第三大对外直接投资国家。毫不夸张地说，随着国家“一带一路”战略转入正式实施阶段，未来中资企业海外并购的案例还会不断涌现，并购记录肯定会再创新高，给四大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带来的巨大商机也是不言而喻的。 

　　记者：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推进会给金融类资产管理公司带来巨大商机，但与此同时，这些不良资产对AMC的经营管理是否也会构成巨大风险？ 

　　顾雷：是的。坏账盛宴也并不全是金融资产管理公司的饕餮大餐。在经济下行时期，对市场需求也形成了压制，不良资产包收购以后也不太好处置，因为资产价值存在贬损、贬值的可能，很多不良资产包的实际盈利空间就非常有限了。实际上，金融类资产管理公司在处理不良资产时也面临不小的挑战。 

　　首先，虽然我国经济处于下行期，存在大量“僵尸企业”和产能严重过剩的行业，这些企业对于市场潜在购买者而言虽然有一定价格上的吸引力，但未来发展前景不一定被投资者所看好，缺乏足够数量的潜在购买者，资产处置的潜在购买者不够活跃。 

　　其次，目前金融市场整体处于资产价格下行期，各类资产价格普遍走低，不良资产在未来一段时间预计有更多的市场供给，相对于不够活跃的市场潜在的市场购买者而言，供给大于需求的情况下，整个市场需求对需求形成压制，资产价格存在下行的压力，相关处理难度也会增加，风险自然也会加大。 

　　再次，地方版的金融类资产管理公司成立会加剧市场竞争。近年来，各个省份相继成立了地方版的金融类资产管理公司，地方版的AMC公司的入局，对四大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带来新的业务竞争。截至目前，我国已经有27家省属地方AMC和两家计划单列市属AMC。因此，在不良资产的收购和处置这一传统主业上，背靠当地大型国有企业和金融机构的地方AMC，具有得天独厚的政策性支持优势，甚至是资金优势，与四大金融资产管理公司之间竞争空前激烈。 

　　四大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应在供给侧改革中发挥重要作用 

　　记者：有一种观点认为供给侧改革中，四大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应该抛弃原先的传统业务，转向创新型业务。您对这样的理论观点有何评论？ 

　　顾雷：我认为不能视为抛弃，而应该是转变，就是转变不良资产处置固有思路，在不丢弃不良资产处置的前提下，重新确立投行型的创新思维。 

　　传统不良资产的处置，一般方式是清收、诉讼以及打折转让等，AMC形象的称之为“三打”：打折、打包、打官司。在金融市场竞争高度激烈的今天，我想强调的是，只做传统的不良资产处置业务已经不能吃饱饭了。因此，供给侧改革之下的“去产能、去库存、去杠杆、降成本、补短板”是AMC化解目前存量风险的天然契机。AMC要借助于中央、地方对此的具体政策部署，早日化解风险，将有限的资金从逾期项目和高风险行业（企业）中置换出来，建立并购基金，推动并购业务的发展，就是着眼于不良资产的附加增值部分，从前三年统计数据看，绝对数值还是挺高的，不能简单地放弃不良资产的处置方式。 

　　四大金融资产管理公司除了不良资产经营以外，主动在不良资产资源中寻找通过债务重组切入到财务重组、资产重组、股权重组、产业重组的机会，有效发挥出银行、证券、保险、信托、租赁、基金等多元化金融平台的辅助与协同功能，实现资产业务和投资业务的有效结合，确立金融集团公司可持续发展的盈利模式和发展战略。同时，四大金融资产管理公司还必须做好收购资产的“去粗取精”工作，对于已实际无经营价值的、陷入清偿风险的不良资产，在微利前提下进行批量处理，对有升值潜力的资产或者具有较好成长性的朝阳行业则尽可能保留，如环保、医药、新能源、养老、高端装备制造等，并针对不同特点的债权资产、债务主体及客户，设计出满足个性化需求的交易结构，确保在供给侧改革过程中四大金融资产管理公司的优势所在。 

　　记者：您认为的四大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在供给侧改革过程中的业务优势有哪些？ 

　　顾雷：中央大力推动供给侧改革，重点是改善供给侧结构，以此提高供给效率、供给质量，而四大金融资产管理公司作为经济活动中重要的金融服务生产商，毫无疑问是属于供给侧一端，承担着供给侧改革金融服务的重担，承担着为实体企业提供便捷、灵活、个性化的金融服务的重担。我们大概分析一下，四大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在本次供给侧改革中，至少存在如下的巨大优势： 

　　第一，在“僵尸企业”退出通道中具有不良资产处置的专业优势。供给侧结构改革的一大难题是让“僵尸企业”如何平稳退出。诸如在煤炭钢铁等过剩行业淘汰、整合、转型升级过程中，对于经营陷入困境、技术水平低下的大量“僵尸企业”，不论是实行政策性破产还是市场化处置，四大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在不良资产的组合出售、打包处置、资产转让、资产置换、资产重组等方面都具有丰富的专业经验、成熟的技术手段，加快清除过剩产能，处置“僵尸企业”，推进资产重组，培育战略性新兴产业和服务业。在这些领域，四大金融资产管理公司依然大有可为。 

　　第二，推进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是供需结构再平衡的内在要求，当前供需矛盾错配主要在于供给端，过剩产能致使我国个性化、多样化需求难以得到满足。四大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发展到今天，四大AMC都基本具备的银行、证券、保险、基金、租赁、担保、期货等金融牌照以及国际金融、地产、评估、交易平台等协同性产品，应最大限度地吸收社会低价优质的社会资本帮助企业改制脱困，打出“组合拳”，以“存量+增量”、“金融+产业”、“债权+股权”和“自主资金+结构化融资”等金融手段，为企业去杠杆、补短板，有效降低企业综合财务成本，解决企业融资难、融资贵问题，真正实现“金融机构让利于企业”。 

　　第三，今年“两会”期间，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董事长赖小民建议以AMC为主安排1~3万亿元的资金以“债转股”形式帮助企业脱困，化解金融风险。信达、长城和东方也都通过多年的运作，已经培养和储备了大批的专业人才，成就了许多“债转股”经典案例。实际上，四大AMC成立之初就对600多家企业的4000多亿元的不良资产债权实施“债转股”，成功化解银行不良资产积累过高的金融风险，承担起金融“稳定器”的功能，积累了在“债转股”方面丰富的经验。 

　　记者：在供给侧改革过程中，四大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又有哪些具体工作思路呢？ 

　　顾雷：一是加大对存量资产的证券化力度。截至2016年6月底，四大资产管理公司总计发行了7期资产支持证券，其中信达2期，东方2期，华融2期，长城1期，共计167.9亿元。与四大AMC处置的不良资产规模，与四大AMC存量资产总量来看，不良资产被证券化的体量占比较低，四大AMC证券化的资产总和甚至不足总资产的2%，未来仍有非常大的发展空间。 

　　四大资产管理公司应积极利用不良资产估值、信用评级方面的经验优势，把资产证券化作为处置不良资产和向商业化转型的重大实践，积极探索从技术层面推进不良资产证券化，尽快实现资产管理公司向市场化方向转变，进而降低我国供给侧改革实施过程中的经济波动，为四大资产管理公司持续发展提供强大的充足动力。 

　　二是由资产管理公司作为实质管理人，针对不良资产特性分行业、分区域组建专项不良资产基金，以基金名义收购和持有不良资产。在资产池中，除传统不良资产处置模式外，通过设立不良资产专项基金，对收购后资产进行细分甄别后，对行业龙头公司或上市公司采用债务重组、债转股、资产转让、资产重组、企业重组（引进战略投资者）、资产整合等专业运作手段，即所谓的“PE+行业龙头公司”或“PE+上市公司”模式，帮助其实现产业链的完整布局和行业转型升级。 

　　三是加强与地方政府合作。以国家政策支持整合的重大项目为切入点，以国家支持整合的重大项目为切入点，加大对新兴产业和市场竞争力较强企业的扶持力度，以合作化方式参与地方金融风险化解。同时，在财税、金融和职工安置等政策方面争取地方政府支持，对拟化解的过剩产能项目进行分类，对过剩产能和“僵尸企业”，采取“消化一批”，“转移一批”，“整合一批”，“淘汰一批”的方式，助力地方经济结构调整和转型升级，共同完成供给侧改革目标，实现地方经济的健康、持久的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