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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欣新:管理人制度的发展与创新

作者:王欣新  发布时间:2017-07-28  浏览量:3746 次   来自:人民司法

  作者简介:王欣新  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国人民大学破产法研究中心主任;北京市破产法学会会长,山东省法学会企业破产与重组研究会名誉会长;全国人大财经委《企业破产法》起草工作组成员;最高人民法院企业破产法司法解释起草组顾问;联合国国际贸易法委员会第五工作组(破产法)中国代表团成员。

  企业破产法自2007年6月1日实施,至今恰逢十周年。企业破产法的重要创新点之一,是用市场化、法治化、国际化的管理人制度取代了旧破产法下行政性主导的清算组制度。在破产法实施的十年之中,管理人制度得到了广泛的适用与长足的发展,但在实践验证中也显现出许多需要继续改革与完善之处。为此,要根据企业破产法对管理人制度的立法目的与实践需要进一步转换观念,完善规则,健全制度,不断创新发展。

  一、管理人制度立法理念的转换与调整

  要想使管理人制度得到发展与创新,首先要在制度的立法理念、基本原则上进行一些必要的转换与调整。

  第一,从目前注重保障管理人制度运作的形式公平,转换为进一步致力于保障制度实施的实质公平,适应破产法顺利实施的需要。必须承认,有时候法律的形式或程序由于立法背景、制度设计、实践经验等方面的原因,可能不足以在各种情况下都能保障立法目的的实现,保障实施的实质公平。管理人制度作为破产法中的一项新制度,由于缺乏立法经验与实践检验,也难免存在这种情况。目前在大部分情况下,管理人制度的实施,通过对形式公平的保障就可以实现实质公平,达到立法目的,两者是一致的。但有时形式公平与实质公平之间也会出现偏差,仅做到形式公平尚不足以实现法律实施的实质公平,尤其是保障破产法的顺利实施,这就需要对制度实施的形式与方法进行调整改进。例如,适用随机方式指定管理人,在部分情况下可以实现指定的形式公平,但是,对一些案件却不能做到指定与案件所需能力最为适当的管理人就任,导致案件的处理可能失去质量与效率、失去实质公平。要实现立法实质公平的目的,就必须转换管理人指定的理念,适当打破形式公平的过度束缚,适用实质公平优先的原则对管理人指定制度进行不断的创新与发展。此外,在管理人制度的其他一些方面也存在类似的问题,需要进行相应的调整。

  第二,从单纯强调制度的公平优先,转换为效率与公平兼顾。2015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公报》提出,加快破产清算案件审理。公平是法律追寻的目标,但任何时候对公平的追求都不应以过度牺牲效率与效益为代价,尤其是在企业债务清偿最后环节的破产案件中。没有效率与效益的所谓公平,往往会构成对当事人尤其是债权人权益的实质损害。也就是说,过度迟延实现的公平,对当事人已经不再是真正的公平。当公平的成本超过当事人期望的效率与可能得到的效益时,公平就成为普通人无法承受的奢侈品而失去其本意。实践中一些破产案件由于种种原因久拖不决,以至于使部分人失去对破产法的信任与尊重,不愿再寻求破产法的保护与救助。所以,在破产法尤其是关系着破产程序进程的管理人制度的改革与完善中,一定要致力于提高管理人的工作素质、提高破产程序的效率,包括健全相关的各项社会配套制度,从管理人工作的角度争取尽快结案,保障当事人尤其是债权人包括担保债权人的权益尽早得到实现,要使公平与效率和效益同时体现在每一个破产案件中。

  第三,转换管理人制度尤其是指定管理人方式思维的基点,从最初的制约权力、防范腐败、保护法官,转换为保障破产程序顺利进行,保障破产法立法目标即公平与效益的实现。再严格的制度在人的操作之下也难免会有腐败的缝隙,即使是目前法官权力难以直接渗透的管理人随机指定制度也有可以钻营的漏洞。如有的破产法官反映,一些法院的随机指定管理人摇号程序规则不明确、程序不公开透明,仍存在暗箱操作的可能;管理人名册制度在入册标准、机构评审等问题上也存在利益输送的风险。所以,虽然管理人制度在设计时要考虑不留下司法权力滥用的漏洞,但对司法界的反腐倡廉问题还是应当由其他法律如行政法乃至刑法等相关的主导法律制度去调整,即由相关的党纪国法来制约、解决。管理人制度建立的目的是保障破产程序的顺利进行,而不能设计成以制约司法腐败为主要导向的制度。在很多国家,即使是采用由法官直接自由指定管理人的方式也没有出现明显的腐败问题,我们在改革管理人指定方式等制度时也应当调整这一被扭曲的观念,摆脱其不当约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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